講座回放 | 當校園欺淩成為融合教育的阻礙(下)

導言


身心障礙兒童是更易遭受校園暴力和校園欺淩的邊緣群體之一。如何消除歧視、騷擾和欺淩,讓包括身心障礙兒童在內的學生享受安全的融合教育環境,保障身心障礙兒童的平等受教育權?


2021年4月18日下午,香港大學法律學院中國法中心平等權項目組舉辦了「當校園欺淩成為融合教育的阻礙」線上分享會。由中國內地身心障礙倡導者,殘障融合學者的嘉賓黃詩欣,與華盛頓大學講師Megan McCloskey一起,探討如何為身心障礙學生,提供安全友善的校園環境。


分享嘉賓


中國內地身心障礙倡導者

黃詩欣, 華盛頓大學國際政策研究學院殘障融合學者

Megan McCloskey, 華盛頓大學法學院法學、社會與司法系講師





第三部分:嘉賓Megan McCloskey分享(內容有刪除節,據說講者本人審閱。)



殘障學生與校園欺淩的全球現狀


參與撰寫這份聯合國報告,是我第一次深入研究殘障人士被校園霸淩的狀況。這也是聯合國文教組織第一次專門做身心障礙人群的研究報告。


一、研究概況


(1)報告在地域上、在經濟狀態上都不全面


我們這份研究報告並不全面。在地域上,報告沒有涵蓋全世界各個地方,也沒有了解到不同經濟狀態地區的狀況。也就是說,還有很多殘障學生被欺淩的情況,我們還沒有掌握。


在我們研究的文獻中,75%來自美國或西歐國家,7%來自亞洲,3%來自南美。其中,有一些國家如英國、澳洲的比例較重,在西歐的研究有一半都來自英國。但在非洲的研究中,只有10個文獻來自南非國家。


此外,我們只有2%的文獻來自如烏幹達等低收入國家,中等收入國家的文獻也只有4-8%,所以我們的研究並不全面。儘管如此,我們還是可以從這些寶貴的研究中,了解到殘障學生被校園霸淩的情況。


(2)不分學校與年齡,殘障學生被霸淩的可能性更高


我們從研究中發現,無論在什麼年齡、學校、求學階段,身心障礙者學生都比非殘障學生遭受霸淩的可能性更高。


比如在幼兒園階段(3-6歲),芬蘭的研究指出殘障學生比非殘障被霸淩的機會大一倍。此外,我們在美國研究1000個幼兒園的孩子,大概4個身心障礙的孩子中有3個曾遭遇被霸淩的狀況。


上述霸淩的狀況在小學階段也如此。我們在南韓做過一個自閉癥孩子被霸淩的研究,結果顯示自閉癥孩子被霸淩的機會是非殘障孩子的4倍。在烏幹達,殘障女孩被性暴力的可能性比男孩高3-4倍。在美國,殘障兒童被霸淩的情況也很多。


至於在高等教育的階段,我們了解到的全球研究很少。但美國的研究指出,年輕大學的女性被性暴力或被伴侶霸淩的機會比男性高1倍。


這張圖顯示了不同國家的對比,從中覆蓋了歐洲11個國家,接近5萬多名學生的研究。藍色是非殘障,橘色是殘障或有長期疾病的人。每一個國家都是橘色比藍色多,甚至有些國家是多1倍。


(3)殘障學生被霸淩的形式


通過不同文獻呈現的結果,我們發現殘障學生被校園欺淩時,處在非常危險的狀態。霸淩有各自形式,包括身體上被拳打腳踢,言語霸淩,孤立,性暴力以及網絡霸淩等。殘障學生也會被老師欺淩,比如體罰,又比如提供不好的學習環境。


在美國,有12%的人是殘障者,但被肢體霸淩的人數就佔據了75%。


(4)殘障受害學生的性別視角分析


根據研究,殘障男性與殘障女性被霸淩的比例基本一樣。但他們面對的暴力卻不一樣。比如殘障女性面對的是性暴力,殘障男性面對的是肢體霸淩。


在烏幹達的研究中,大部分殘障女性在人生當中會有某一個時刻遭受性霸淩。他們也發現,殘障男性也比非殘障男性被霸淩的可能性更高。


在美國,我們也發現殘障人士面對性霸淩比非殘障的幾率高,尤其是女性。雖然殘障男性也會面臨類似狀況,但是女性的比例更多。甚至在我所處的華盛頓大學中,聲稱自己遭受性暴力的殘障者就比非殘障者多很多。


(5)霸淩者和被霸淩者互為因果關係


有些證據表明,殘障者作為施暴者或受害者都比非殘障的機會高。但是,施暴者與受害者是互為因果的關係,也就是說很多孩子被霸淩之後,從受害者就變成了施暴者。據美國研究發現,殘障男性成為施暴者是非殘障男性的2-3倍,是女性的5倍左右。



二、殘障學生被校園欺淩的成因


我們也總結了一些殘障學生被校園欺淩的成因。


比如一個殘障學生在校園、在家中曾被暴力對待過,那麼他將來在學校或者別的地方,可能受到暴力的可能性更高。又比如處在一個男尊女卑的社會環境中,殘障女性更容易被男性欺淩。


截至目前,沒有很大研究把不同障別的人群做數據整合。但我們看了不同障別被欺淩的情況,發現有智力障礙或社交障礙的人,被霸淩的幾率比其他殘障人士更高。


不過,由於我們的研究並不全面,只是從已發佈的研究中歸納結果。比如非常有些人生下來就沒有色素,患上了白化病,但由於我們對白化病的研究不足,所以不太了解這種狀況。



三、校園欺淩的幹預策略


(1)校方應重視反歧視教育


減少校園霸淩,需要校方的及時幹預。無論是聾人學校還是主流學校,校園欺淩都存在。然而,比起主流學校,聾人學校更嚴重,一些老師看到了這些現象都不去管。但作為成年人的老師,應該要關心學生的狀況,及時幹預。


與此同時,學校應該要有反對校園欺淩的機製,允許學生去檢舉被霸淩的狀況。


(2)推廣融合教育


我們希望通過推廣融合教育的方式,把教室變成一個共融的環境,進而解除身心障礙學生遭遇霸淩的狀況。


比如學校可以聘請一些殘障老師。當殘障學生看到課堂上有殘障老師的存在,他們也會減少因殘障而產生自卑感,且被被暴力對待、被霸淩的情形也會減少。


比如學校可以改變現有的教材,挑戰社會對殘障、性別的偏見,打破刻板印象,重塑一個更正面的學習環境。


比如學校可以多鼓勵殘障學生參加課外活動。當殘疾學生成為校園活躍的一分子,也會令大家對殘障者的感覺形成積極影響。


最後,我們也要監督這種融合教育的狀況,讓其可以可持續地發展下去。


(3)發揮社區的作用


我們也提倡一個整體社區的做法。我們希望把不同障別的人帶到一個社區中,讓這些殘障者可以接觸有殘障體驗的老師,跟這些老師交流與學習。


當然,家委會的角色也很重要。通過家委會的一些活動,家長可以了解與學習殘障平等意識,從而教育自身小孩減少對殘障者的歧視,並以鼓勵的形式,讓小孩與殘障孩子做朋友,建立一個共融的社區價值觀。



四、殘障平等,需要人人參與


最後,我們提倡殘障平等與共融社會。在這個過程中,學校、家長、社區等所有人都應該參與其中。


截至目前,我們的研究還不足,還需要繼續深入研究。比如基於地理位置、性別等問題,又比如性少數的殘障者面臨怎麼樣的霸淩狀況,殘障男性被性暴力的狀況,以及在高等學府中殘障者被霸淩有多嚴重,他們如何求助等研究也很缺乏。


至於如何幹預才有效,我們也不知道,還沒有做很多實地考察,也不確定策略是否有效。現在由於疫情,我們發現在線上網課期間,網上霸淩的比例越來越高,但數據上並沒有顯示有多廣泛。


講座Q&A


Q:我有了解到殘障學生在學校受到的欺凌,有可能來源與其他學生的家長。比如一些沒有殘障平等的家長,就會叫自己的孩子不跟殘障孩子一起玩,或者希望殘障小孩轉學的情況。所以想問為什麼在報告中沒有看到這些例子呢?


此外,我還想根據這份報告去提問,為什麼孩子在報告被欺凌之後,狀況還變更糟糕了呢?有沒有一些解決方法呢?有沒有一些借鑒的經驗呢?



黃詩欣:對於殘障學生被欺凌,源於學生家長的可能性,我覺得是存在的。但在焦點小組中,我們沒有出現這個主題,是因為在調研中沒有這樣的案例。這有可能是地域的原因,廣州的學校在介入校園欺凌做得好一些,所以沒有向我報告。


但是確實,我們從一些新聞報道中有注意到這種狀況。很多家長考慮到同儕影響,覺得殘障孩子會拖累班級教學進度,因此鼓動孩子鼓勵殘障學生,或者希望殘障學生退學,導致很多悲劇發生。我覺得這也是我們需要關注的狀況。



Megan McCloskey:在文獻中,我們沒有看到家長霸淩這種情形,焦點訪談也沒有這方面的資訊。


一方面,非殘障孩子的家長影響很大。他們會加強這種校園欺凌,也會加強對殘障者的歧視。若他們叫孩子不與殘障孩子玩,或者不要跟殘障孩子做朋友,就會對殘障孩子產生很大的負面影響。


另一方面,一些殘障學生的家長,由於沒有殘障平等意識,會認為老師霸凌孩子的情況,是通過肢體暴力來控制他們孩子的手段之一,所以有可能不會阻止校園霸凌。所以家長也是是一個校園霸凌發生的重要因素。


此外,我們也需要注意學生的反映情況。有一些文獻指出,殘障學生面對校園欺凌的狀況會選擇避而遠之,採用躲開的策略;與此同時,殘障學生反擊的幾率也很高,被霸凌后以牙還牙的情況會比非殘障者更多。


至於向老師、家長舉報被霸凌之後,仍然遭受嚴重的霸凌這種情況,就體現了反對校園霸凌的機制不足。我們應該讓孩子有安全感,他們可以放心向我們匯報這種情形,並且後續是得到介入,可以提供一個解決方案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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