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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之外,做一名兼職行動者 (下期) 問答環節

更新日期:10月 9


破殼系列講座第2期。破殼系列是以行動者經驗為主題的系列講座,希望可以和青年人一起探索更多行動的可能。


回顧: 日常之外,做一名兼職行動者 (期)


05 問答環節


主持人:

在分享一些聽眾的問題之前,我有一個問題比較想問今天的三位講者,像剛剛小月講到了,要去看自己行動中的遇到的一些風險,比如說我們可能有一份正職的工作是996,或者我們是學生要面臨高考的壓力。在正職的工作和兼職的行動兩個身份之間,會不會經常讓你們覺得它們在拉扯你的精力和時間,還是說你覺得這兩個身份其實是可以互相協調和互補的?

萬曉練:

我覺得首先是當你沒有在做這個事情的時候,其實你也是撕裂的。我剛才也有講到,當我沒有在做事情的時候,我也是處於晚上睡不著覺、覺得腳沒有著地的感覺,我覺得自己希望為這個議題做些什麼,但是自己還做得不夠。

所以其實開始做個案援助後,我覺得這一部分的撕裂是補上了。但是當然它會造成一些新的撕裂,像剛才小月提到的,其實個案援助對於志願者來說要求非常高,所以我們志願者其實一直也是處於一個在學習和互補的狀態。我們一直在做培訓,一直在做更專業的訓練,我們也希望把給志願者造成的撕裂和傷害降到越小越好。比如說你會需要去處理很多受害者給你的負面情緒,甚至有些時候受害者可能一連給你發幾十個60秒的語音,或者在半夜的時候才會想要找你,但是這個時候我們也需要有一些專業的指導,讓你知道怎麼去處理這樣的情況,怎麼去建立跟受害者的邊界。

然後就是你需要自己有自查的能力,當你覺得你的情緒和身體已經受到個案的影響,影響到你的正常生活和工作的時候,那麼可能你就需要一些支持和需要一些距離。所以其實剛剛小月我覺得已經說的很全面了,特別是個案的支持,它其實是一個需要很多專業準則的事情,需要你有一個比較強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所以在你決定要做這個事情之前,你可以先去了解個案援助是什麼樣子的,你可以先從小的倡導和與受害者的接觸開始,然後慢慢保持一個開放的心態,你是必須要一直學習新的專業技能的,慢慢的去認識你是否適合做這個事情,以及你願不願意去成為有能力做這個事情的人。



主持人:

有一個問題是給眠歡的,有關高中生這樣子的一個身份標籤,會不會讓你在活動和對外聯絡的時候,遇到因為自己年齡而受到輕視和不信任的情況,以及你是怎麼應對的?

眠歡:

其實是有的,但是其實我個人覺得高中生的身份是一把雙刃劍。就是說你在聯絡廠商的時候,ta可能會好奇你這個捐款是怎麼來的,然後你們有沒有相應的具有法律效應的文件,ta會產生一個這樣的質疑。然後有一些廠家他們的管理人聽到我們是高中生後就把電話掛了,也有這樣的事情。

但是同樣因為我們高中生的身份,在聯絡廠家的過程中也得到了很多支持。有一個廠家我印像比較深刻,ta聽到我們是高中生,然後ta就託我們團隊的名捐贈了520個非一次性使用的口罩給焚燒廠的環衛工人。所以其實高中生的身份不一定是一個壞處,它也會得到一些來自成年人經銷商的認可,也會給我們額外的幫助。



主持人:

還是接著也是問眠歡的一個比較具體的問題,有一些朋友希望你可以分享一下,你是如何和環衛局取得溝通,然後得到他們的支持的,他可能比較想了解一下具體的細節。

眠歡:

好的,一開始我們在組建這個團隊的時候就想到了,我們的工作還是需要環衛局的支持。當時我們在網上查找資料,了解到深圳當地有一個工會,我們以為工會可能是最有效的接觸到工人的途徑,但是我沒有了解到工會它是採取參會費的制度,如果我們直接去聯繫工會的話,它不一定能幫助到所有的工人,所以我們當時還是繞了幾個彎子才找到深圳環境衛生管理處。

找到之後我們就直接按照聯繫方式去聯絡他們了。一開始我們是發郵箱,然後打電話,都發現有一些問題,後來過了春節當天,我們就可以通過電話聯絡上了。之後就跟他們解釋了我們的情況,包括我們的計劃、展望,然後他們就表現出比較配合的態度,就是讓我們放心去做,他們那邊不會拒收我們的物資。


由於我們一開始接觸到的環衛局的姐姐她人比較負責任,她就一直有跟進我們這邊的工作,然後也有幫我們提供環衛工人的簽收表之類的文件給我們,所以總體上來說,他們比較配合的態度是我們進展比較順利的一個首要條件。




主持人:

謝謝眠歡的分享,你在之前其實也提到了有一些困難的地方,確實是需要藉助環衛局才能去接觸到工人。也有朋友想問你們在做整個口罩行動的過程中,是否有發現環衛工的勞動權益侵犯的問題,因為這個可能是環衛工他們最關心的問題,你們有想過在口罩行動之外,再去關心這些問題嗎?


眠歡:

其實我們是有考慮到這樣一個問題的。在我們實地調查的過程中,我們問卷設計了這樣一個問題,就是“您平均的工作時長是幾個小時”,然後“你每天的工作時間段是幾個小時”。經過我們的調查,我們發現有些工人他們甚至是一天工作13個小時的,也就是說在深圳這樣一座城市過年的時候,大部分人都返鄉的時候,深圳其實已經空了一部分了,但是他們的勞動量不減反增,這是我們比較驚訝的一個部分。


然後我們其實也有問到,你們會不會想要進行這樣一個維權?工人普遍給我的反映是,他們工人私下有群,但是他們也只是討論這個事情,他們並沒有想要去向公司爭取他們的權益。


其實我覺得這個現像是情有可原的,因為有些工人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隸屬於哪個環衛公司,問他們公司的名稱也是報不上來的。之前他們環衛工的衣服上面還會印公司的名稱,但是好像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衣服上就沒有公司的名稱了。然後有幾個環衛工人他們甚至是叫不出公司名字的,也不清楚去向誰維權,所以我覺得是一個知識方面的缺乏。


如果想要真正讓工人能夠維權的話,可能還要稍微系統化地指導一下,因為第一是他們不知道可以通過法律的權益去真正爭取權利,他們只是停留在跟身邊的工友討論的過程中。第二個就是他們其實年齡上也有一些劣勢,就是說他們可能有一些連智能手機都不會用,然後更不要提去打官司了,我覺得這是一個嚴重的問題。




主持人:

還有一些是問曉練的。一個是請問你們在接個案的時候,是通過什麼樣的途徑接觸到那些受害者的?是ta們主動求助你,還是你們通過社交平台之類的渠道?


萬曉練:

我們主要是有三種渠道。一種渠道,當然是ta們直接求助我們,因為我們的志願者網絡裡的大家也都是平常比較關注議題的,所以ta們自己的朋友圈裡面可能也會有ta們的朋友知道ta們在關注這個事情,所以如果說有受害者需要求助的話,可能就會通過這樣的關係來找到我們。


另外我們在也跟一些專業的專門做反家暴的組織和公益機構有聯絡。目前在中國的絕大部分做個案的公益機構,它們可能會有熱線,但是熱線有一個局限,就是說它們只能在電話裡面進行交流,然後它們也會有自己的一些原則,比如說很多熱線的原則是只能受害者打過去,它們是不能去回訪的,會有這樣那樣的限制。但是我們的志願介入希望能夠跟受害者有更加親近的接觸和更加深入的了解。所以如果說有公益機構接到比如說上海的個案,然後受害者是比較需要這種在地的支持的話,可能就會轉給我們,所以公益機構會轉給我們一部分。


說到這裡我就提一下,為什麼會需要一些在地的支持。因為很多家暴受害者去報警了過後,ta可能不知道怎麼樣去跟警方溝通,ta也不是很了解公安處理家暴的程序,比如說有一些受害者報警過後,甚至連一個報警的回執都沒有拿到,那麼可能就變成以後ta都證明不了自己報過警這件事情,就別說後面有什麼後續的處理了。可能ta還需要跟警方申請告誡書,去申請醫療鑑定,然後需要警察去取證,如果說要去對施害者進行教育,或者是治安管理處罰,或者甚至是刑事上的一些處理,這些可能受害者ta都不是很清楚。包括有些受害者ta可能情緒比較脆弱,ta可能需要你有一些面對面的安撫等等,這些在地的支持也是非常重要的,所以公益機構會轉給我們一部分。


然後我們也會在網上去關注自己在網上求助的這些受害者。如果大家希望參與到家暴的這個話題,在豆瓣上就會有一個豆瓣的家暴小組,微博上也有很多人在求助,包括我們發起的“反家暴小疫苗”。我們之前有一個微博的賬號叫做“天天愛消除家暴bot”,也有很多受害者在上面發求助,大家就可以先嘗試去回應這些受害者的求助。




主持人:

其實我個人有一個問題,對於你來說,不同身份、不同知名度的受害者,對你來說ta們受害者的身份是一樣的嗎?比如有的是名人,比較有社會資本,而其他可能只是普通人。因為我們的精力是有限的,那麼在你選擇接個案的時候,你是怎麼樣去做選擇的?


萬曉練:

我覺得這個問題特別好,其實評論區也有朋友提到了Kim這個案件的問題。比如說像Kim這樣的受害者的話,她可能是自帶一些流量的,但是我覺得對個案介入的志願者來說,我們接觸受害者,首先因為她是受害者,她是性別暴力的受害者,我們是基於這個基礎來對她進行援助,或者說想要跟她一起合作的。


我為什麼要強調這個基礎?因為如果你對受害者有一些別的期待,或者你有一些別的價值判斷的話,可能會在個案的過程當中影響到你的工作。譬如說如果受害者不願意去為其他受害者提供幫助,或者說把渣男的事蹟揭露出來,那麼這個時候你還幫助她嗎?或者說像評論區有人講到Kim原諒李陽這件事情,這個會不會影響你對她的援助的心情?我覺得這些疑惑可能都源自最開始你為什麼會跟受害者一起合作或者援助?


至少我的原則是,我援助她是基於女性共同體的基礎,是基於女性權益的保護,是基於她是性別暴力的受害者。那麼她是不是一個完美的人,或者她對人生的選擇是不是我每一個都認同,比如說有一些受害者就是不願意跟家暴男離婚,或者有一些受害者在她自己的事情處理完之後可能就會遠離志願者,甚至是會產生一些矛盾,其實這些都會考驗你。


雖然個人援助是一個微觀的事情,但是它背後的價值是宏觀的,我們是為了去推動一個沒有暴力的世界,是為了女性共同體的這麼一個暢想,那麼如果能夠把這一點想通的話,我覺得很多這種問題會比較好去解決、去釋懷。




主持人:

你剛剛講到你的受助對象可能會和你的想法不太一樣。在做個案援助的時候,我們是以尊重受害者的意願為前提的,但是同時你又作為一個行動者,你有自己想要去倡導、想要去發聲、想要去推行的理念,這之間是不是一個非常有張力的地方?


萬曉練:

對,之所以有時候我不願意把自己說是行動者,其實也有這個原因,因為個案援助當中非常重要的一個原則就是要尊重受害者。你剛才也提到說我們會不會去看在這個上面投入多少資源,其實資源不是由我們來定的,而是受害者ta自己對自己的界定和ta的需求。如果說ta並沒有這方面的想法,那麼你去強迫ta,這是違反志願者的準則的。所以我們所有行動的策略,最重要的原則都是尊重受害者的想法,但尊重受害者的想法不意味著我們被受害人牽著鼻子走,而是希望咱們是彼此賦權的概念。


那就是說如果你現在面對一個困境,我可以告訴你這個困境大概有多少解決的方式,然後每一種方式你可能會遇到什麼樣的困難,或者達到什麼樣的程度,那麼究竟你選哪種方式,以及你希望我們怎麼協助你,是你自己的選擇。




主持人:

好,還有一個聽眾的問題比較具體,是關於“反家暴小疫苗”的。問到“反家暴小疫苗”現在的微博賬號被凍結,請問你們是否要繼續選擇微博作為動員平台?


萬曉練:

我覺得這是一個比較無奈的事情,我們沒有那麼多的平台可以選擇,所以肯定還是會在微博上做一些倡導。現在我們有別的小伙伴,ta可能會建立新的微博賬號。那麼行動其實就是這樣的,你沒有辦法完全去預知和保證行動的成功。像個案一樣,在我們剛接觸的時候,你也不知道這個個案能夠做成什麼樣,所以像小月說的,就是不斷保持開放的心態,去接受可能有這樣的一些變化。


但是只要你有行動的意願,方法總比困難多,一個號沒有了,我們可以再建一個號,或者我們就用這個號去跟微博抗爭,這是你的選擇。然後也希望大家也可以建立自己的反對性別暴力的一些小行動,比如說小的賬號之類的,這些也都是大家自己就可以去做的。




主持人:

我們現在有一些問題是給小樂的。剛剛小月的分享裡提到了一個自畫像,有朋友想問自畫像具體是怎麼操作的,包含了哪些元素,以及如何進行分析。


小月:

謝謝提問,其實我剛剛最開始的分享裡面已經舉了一個例子,我覺得最簡單的你可以先列出來我的社會角色是什麼,包括我現在的職業是,我是否有家庭,我的職業要求,我每天從到晚會佔用哪些時間段,我會有哪些空餘的時間,這些空餘的時間我如何去分配,然後以及我的興趣愛好是什麼,興趣愛好怎麼放在這些空餘的時間裡面等等。


從這樣的一個思維里,你大概可以推斷出我如果想要做一個兼職的行動者,我每天有多少時間可以參與進來,以及我怎麼樣去平衡。其實自畫像就是你拿出一張紙來,自己去列一下你自己目前的職業狀況、婚姻狀況,包括身體和心理的健康狀況,然後你覺得你自己具備哪些能力,你平常在日常生活中你的朋友都是做什麼的,他們可能有哪些資源,包括你自己之前因為你的職業工作會接觸到哪些資源,這些資源可能會對你做一個行動者有怎麼樣的連接和幫助……


其實並沒有一個非常固定的自畫像的模式,也沒有特別明確的指南。我覺得實際上是通過一種反問的方式去詢問自己,如果我現在想要成為一個兼職行動者,我可能需要哪些?比如說時間的投入,然後可能需要去平衡工作,平衡家庭,我們再去倒推回來看我每一天有哪一些可以去投入的時間。


所以其實我覺得主要還是問問自己,你覺得你自己是什麼樣的,你想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這樣就可以了,沒有一個特別固定的方法。我自己覺得這不是一個方法論的東西,只是我認識自己、定義自己的一個過程,所以我把它分享出來,大家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方法,對這個不用拘泥。




主持人:

還有一個問題跟你的新聞學背景有關,有朋友想請問你覺得現在國內的新聞環境對相對負面的社會問題是否包容?比如之前有提到的北京清退,還有像豫章書院這樣的社會事件。其次還有人問新聞類的學生如何尋找相關的志願團隊,這可能是跟你的專業背景有聯繫的問題。


小月:

我覺得第一個問題不需要我回答,因為國內現在新聞環境是什麼樣的,我相信大家都知道,但可能在參與到具體的公共行動中時你的感受會更加深刻,我覺得這個不是一個可以統一去講的問題。


實際上我們在去做Metoo行動的時候,最開始其實是一直等到朱軍事件出現之後,才在一個晚上接近凌晨12點的時候,突然開始發生跟Metoo相關的帖子大規模地被刪。我到現在都非常清晰地記得,那天晚上我們整個志願者行動群裡,所有人都開始備份資料和備份公開信息的場面,就是一個大型的網絡搶救現場。像這次疫情實際上在整個1月份到2月初,有很多求助信息或者是一些在疫情已經爆發之後的信息,我並沒有感覺到非常大規模的刪帖,而這個刪帖可能是在2月初之後才更加嚴重起來。


所以我覺得這個問題的核心可能是在於,你參與公共行動的時候要保持一個對於輿論環境的敏銳,這個是很重要的,因為這樣可以讓你提早做準備。而且像有了那一次的Metoo經驗之後,我們實際上就會清楚地知道在之後參與一些行動的時候,對於公開信息的備份提前做這樣的處理是很重要的,你就不會非常手忙腳亂。


我覺得封號刪帖這種事情,現在對我們每個人的日常來說都已經變成了一個隨機事件。就拿豆瓣現在這個社區的情況來講,你根本不知道你發一條什麼樣的帖就會被封號刪帖。那對這個問題的應對方法,其實我跟剛剛曉練講的回答是一樣的,你只能去想辦法應對,可能封了這個號之後,你就去開第二個號,或者轉換一些傳播平台等等。


關於如何保護自己的人身安全,其實我建議大家第一做好自己的一些顯性信息的處理,我不太建議大家用真實姓名去參與任何形式的志願者行動,因為你可能並不了解這背後的組織者的水平,志願行動會走向什麼樣的地步,以及在這個過程中間你可能會面對什麼樣的風險。我建議你參與任何形式的支援行動都需要保有這樣的警惕性,譬如說不用真名,不暴露自己的個人隱私信息,然後不公開自己的個人隱私數據,比如說你家住在哪裡,你之前是做什麼職業等等。而是有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你可能能夠篩選出一個長期可以進行合作的小團隊之後,你們才有進一步的連接。我跟Metoo行動的小伙伴在整個Metoo行動過程的前三個月對彼此是互相不認識的。我們實際上一直到那一年的10月份才第一次有了一個一見如故的線下見面。所以我想跟大家講說保護自己的個人隱私非常重要。


第二個就是保護自己的數據隱私。我也建議如果大家去參與一些網上聲援的行動,比如使用需要科學上網才能夠進行的軟件,也注意保護自己的隱私,譬如說自己的社交平台,還有現在大家可能會用到telegram這種軟件,做好自己的電話號碼、地理位置定位的關閉,這些具體一些的操作指南,實際你都可以去找到經驗帖,對照這些經驗帖去做自己的個人數據和隱私安全的處理,非常有必要。


關於新聞類的學生怎麼樣去尋找相關的志願團隊,我覺得這個問題是,當你看到一個志願團隊在招募,而它又符合你想參與的公共行動的時候,你作為一個新聞類的學生,如何參與到這個團隊裡面來?可能我們一般接觸到的大部分志願者團隊都不是專門為新聞類學生設置的。


而像我剛剛說到的,可能團隊中間一些非常明確的崗位設置,它可能會要求做文宣的同學,希望你有新聞學的背景,你能寫東西或者你還可以去做海報,然後你也非常熟悉不同的傳播通路,還有微博、微信群應該怎麼去管理。也有一些學新聞專業的同學有非常多的調查分析能力、信息收集能力,你並不一定在一個志願者團隊就會落在文宣傳播的崗位上,你可能會落在信息收集的崗位上,也可能會落在研究分析的崗位上。


但無論你是什麼專業的學生,你看到一個志願者團隊的時候,我都會建議你認真去了解你進入志願者團隊之後,做的事情是不是跟你自己的實際能力和你的興趣相匹配,我覺得跟自己的能力和跟自己的興趣匹配非常關鍵,因為它才是你能夠持續做下去的根本原因。




主持人:

既然討論到了風險,那其實這個問題是不管我們在做什麼樣的志願者組織都會遇到的一個潛在的風險。不知道眠歡和曉練,你們有沒有什麼可以分享的經驗?再比如有朋友問到你們的活動過程中有被官方機構叫停,會不會有這樣子的擔憂?


眠歡:

那麼我來說一下,一開始在我們搞這個活動的時候,是有被一些家長善意提醒的。比如說慈善法規定,如果沒有成立兩年以上的慈善機構去做集資,其實算是非法集資。我們當時第一輪募捐也沒有通過任何一個募捐通道,我們是直接發到公眾號上的,然後確實是有這樣一個法律擔憂。但是在第二輪募捐的時候,我們考慮到了這個法律因素,所以去聯繫了一家慈善機構,也就是深廣電基金慈善機構,然後我們跟他們商量好,去簽訂一個合同,然後由他們幫我們完成募捐,我們再自己去操控資金。


然後由於我們的情況比較特殊,他們也就免了慈善法裡10%的手續費,原本在慈善法是說,跟任何慈善機構挂靠的捐款都要讓慈善機構收10%的手續費,但由於我們是學生,然後我們也沒有任何資金的使用權利,所以深廣電就免了我們這10%。但是我們確實是要考慮到這樣的一個法律責任,然後也是聯繫了慈善機構。


萬曉練:

我回答一下關於反家暴倡議書的風險問題。在小區裡貼倡議書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小區倡議欄本來就是居民共建的公共空間,有小伙伴疫情期間貼的倡議書現在還在呢。


另外對“這些志願活動主要是在為受害者做什麼呢?做這些志願活動需要什麼樣特別的能力嗎?怎樣加入一個志願者團隊?”的回答是:為受害者提供陪伴、心理支持、法律建議等。需要一些社工、法律、心理方面的知識技能,當然自帶這些技能最好,但也都是可以學習的,最重要是你對做這個志願事情的興趣和決心,有一些相關經驗,和持續學習的意願和能力。


小月:

我有一個小的經驗跟大家分享,就是我們在做Metoo的時候,其實每個個案救助的群裡面都匹配了一名志願的公益律師,這樣來幫助大家規避風險。所以實際我們的行動策略,還有我們發出去的文宣素材,我們都會跟律師進行商量。像我剛剛說的在志願者行動這個過程中間,其實風險控制是很重要的,所以實際在我們當時去做Metoo行動的時候,律師就承擔了風險控制的角色。根據我們小團隊自己的行動經驗,這樣的做法是很有效的,而且在這個過程中間,你也會在跟律師的互動中學習到這種法律知識。這樣的志願律師可能比較難找,但絕對不是沒有,所以我覺得這個可能是一個方法。




主持人:

還有一個問題也是想問給三個朋友的,主要是關於志願者團隊。有朋友問如何開始一個志願者組織,比如如果你是發起人,你要怎麼樣去招募其他成員,或者你現在是一個想要加入團隊的行動者,你又怎麼找到其他人?大概問題即,如何去找到你的行動夥伴?以及第二個問題,就是我們在開始了這樣的行動後,我們要怎麼樣把我們的熱情持續下去,就是可能面臨一個持續性問題。比如有朋友問小月,如果志願者熱情消退,再加上正職工作非常繁忙等,作為組織者如何去激勵大家持續參與呢?其次還有一個關於強制力手段的問題,一般來說志願者團隊沒有一個非常強制的硬性要求,這樣的情況下我們怎麼樣保證我們的行動效率以及執行程度?大概是這樣兩個問題,一個是如何開始和一個是如何持續。


萬曉練:

關於如何找到夥伴,首先確定自己要做什麼事,以及大概是什麼樣的策略,這涉及到你要去找什麼樣的伙伴。就在地持續的個案援助這個方式來說,這需要夥伴:

1)有一定的知識和技能(心理、社工、法律等)

2)有可以投身到志願行動中的時間

3)有持續學習的意願和能力

4)對公益行動/女權主義的認可

5)地理位置。

當然你要從“感興趣”的人中找到這樣的核心夥伴,需要你在這個議題中有一點點積累、認識一些志同道合的人,所以前期你有參與到這個議題的一定經驗是需要的。


小月:

因為我自己做行動團隊的管理,我會有幾個建議。


第一個是在發起行動前務必要先尋找好核心團隊。希望大家一定要去想清楚,一個志願者行動的發起,以及有廣泛意義的社會誌願者的參與,這個行動的發起人必須要在某種形式上而言對志願者負責任的。核心團隊很大程度上會決定你的志願者團隊接下來的運行,所以我覺得要尋找志同道合、理念一致,成長型的伙伴一起去發起。同時,你們在這個行動上面一定要有一個共同的願景和非常清晰的目標,我覺得這個是要先想清楚再發起。


第二,發起的方法其實很多,一般我們採取的方法就是撰寫一個有明確行動和團隊描述的聲明,然後在網上進行招募。這個招募也會分有針對性的招募和廣泛招募。針對性的招募,譬如說我們很清楚地知道我這次的行動需要什麼樣的人參與,我可能專門針對性地去尋找我自己以前認識的一些朋友或同事,去詢問他們的意願。


另外一個就是廣泛招募,可能就是在網絡上投放。像我們這次新冠疫情,其實我們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裡面就有收到2000多份報名表。你如何從2000多份報名表裡面篩選出能夠參與到行動的同行人非常關鍵,那就取決於你在發佈報名信息的時候,一定要把核心信息講得非常清楚,讓大家去判斷說你的項目到底適不適合我。第二需要設置一個簡單的問卷,去詢問大家基本的背景經歷,然後包括可以去參與行動的時間,所有這些信息都會進入到整個行動的人力資源管理流程中間去,讓志願者HR匹配不同的志願者到不同的群組裡面來,這個也是非常關鍵的。


很多人會覺得志願者團隊的管理是從建立開始的,不是這樣子的,一定是在志願者團隊已經成型之前,你作為一個核心的協調人有管理的框架或管理的意識,並且在這個過程中間根據大家的反饋不斷去做調整和優化,這是第二點。


第三點,大家問熱情消退或者是工作繁忙的情況下,怎麼激勵志願者的持續參與。我自己認為,首先不要期待志願者會持續參與,因為大家都有自己的社會角色。民間大多數的志願者或者行動的團隊都是臨時發起的,大家因為一件事情聚在一起,它本來就是“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的事情。每個人對參與行動的定義和參與行動的程度都有所不同,所以本來就不應該把持續參與作為志願者的篩選目標,而志願者的頻繁退出,或者志願者情緒的波動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是你一定會去處理和麵對的事情。


我覺得與其說我們拿什麼去激勵志願者的持續參與,不如去看在實際的這個過程中間,你怎麼幫ta匹配到一個適合ta自己的能力和願景的位置,能夠讓ta發揮自己的專長,本身就已經是為持續參與做一個鋪墊。


那麼到了志願者不能夠進行持續參與的時候,這個時候應該怎麼做呢?


實際也是從整個志願者管理來說,我們就會在很早的時候就設置,一個團隊的核心負責人要有兩位志願者一起去擔任,他們彼此之間可以去平衡時間,如果有一位退出,另一位可以去接替。還有我們會提前詢問志願者可以貢獻的時間,只要求志願者在可貢獻的時間裡面去完成一個高質量的參與。另外,我們一般都會有一個非常清晰的志願者指引文檔,告訴ta我怎麼樣去保留我現在的工作痕跡,以及如果我要退出,我怎麼去跟其他志願者交接。


所以我覺得與其期待志願者可以持續參與,不如去創造一個能夠讓這個項目持續運行的志願者人力管理模式,我覺得這個可能才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另外就是對這個問題一定要有平常心,因為你沒有僱傭別人,沒有給別人發錢,你們彼此之間不存在任何僱傭關係,所以回想我剛剛剛說到的原則,就是第一不強迫別人,第二也不勉強自己。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去做好這個事情,然後也能夠去幫助到別人,我覺得是很重要的。


還有再補充一點,我覺得也需要分清楚大家到底為什麼會想要退出這個項目。如果是對項目本身的管理或者是本身的組織不滿意,其實每一個志願者的退出都是讓你去複盤的一個很好的意見反饋和素材。如果是志願者本身遇到了像我剛剛PPT裡面講的,可能是社會風險的壓力或者是個人風險的壓力,ta可能是一個需要求助的人,所以如果志願者因為這樣的理由退出,我建議組織者需要多問一句,並且如果有可能去提供幫助。


如果志願者確實是因為自己的家庭問題,或者是工作繁忙,不得不去退出,而且沒有辦法繼續參與,我覺得組織者最應該去做的是幫助ta減輕這種無力感和負罪感。盡量輕鬆地告訴他,你完全可以自由退出,不用擔心,其他小伙伴會接好你的工作,你只需要去做好交接就ok了。我自己做整個志願者團隊的協調和管理的時候,採用的是這樣的一個方法,希望能對大家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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