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破殼系列講座

日常之外,做一名兼職行動者 (上期)

更新日期:10月 9


01 講座主題介紹


主持人:

歡迎大家來到破殼系列講座第2期。破殼系列是以行動者經驗為主題的系列講座,我們希望可以和這個時代的青年人一起探索更多行動的可能。

本期講座的主題是《日常之外,做一名兼職行動者》。隨著大環境的緊縮,機構裡的全職公益人和傳統意義上的草根行動者的生存也愈發艱難,但是在社會事件發生的時候,我們仍然可以看到非常多樣的行動方式,所以我們也許是時候去重新想像一個行動者的形象了。今天圍繞著“兼職行動者”的關鍵詞,我們邀請到了三位嘉賓,她們正職和兼職的領域不盡相同,我們今天就先來聽一下她們是如何開始自己的兼職行動的,以及在這個過程中經歷了哪些困境和產生了什麼反思。


02 眠歡的分享

主持人:

我們現在首先介紹第一位嘉賓。第一位嘉賓名字叫眠歡,她現在是深圳國際交流學院的在讀學生,疫情期間,她與其他6位深圳高中生一起共發起了“口罩深圳”的志願者團隊,關注城市中的環衛工的防疫情況。

眠歡:

我今天的分享內容主要分為三個部分。第一個是我在“口罩深圳”的個人經歷,第二個是我們“口罩深圳”的行動細節,第三個是我們負責人團隊的分工。


第一個我是如何成為一個兼職行動者的。

“口罩深圳”這個項目的成立其實非常偶然。我最初了解到“口罩深圳”其實是我在老家過年的時候,當時刷朋友圈就看到有這樣一條信息,說深圳有這樣一群高中生,他們打算去組建一個“口罩深圳”的行動,去給一些疫情之下比較難被關注到的一些群體做募捐口罩的行動。在我加入這個群體的時候,他們連一個募捐對象等等都還沒有確定。因為我進去得比較早,我就跟總負責人說,我想擔當負責人的這樣一個角色,然後又考慮到我之前在學校社團有外聯的經歷,然後我就順理成章地成為了聯絡組的負責人,後續負責聯絡工廠、環衛局等等的工作。這是我加入“口罩深圳”之前對它的了解。

加入之後,其實我們就比較迅速地確定下來我們想對環衛工人做募捐。當時我們的項目之所以發起,主要是一開始有一篇文章去揭露了,因為在疫情當中很大一批的物資和人員救援都去了一線,去了武漢湖北這些地方,但在一線城市的這些環衛工人他們其實是沒有被照顧到的,然後他們也沒有辦法去共享這些豐富的資源。“口罩北京”是一個在北京的項目,他們就被這篇文章所啟發,打算去成立一個組織為北京的環衛工人募捐口罩。我們成立“口罩深圳”其實第一個是受他們的影響,第二個是考慮到深圳這邊環衛局的外包制度,其實是一個對環衛工人比較不利的制度,然後我們就去選擇環衛工人作為這樣一個目標群體,而不是外賣騎手。還有在深圳這邊的外賣騎手,他們的盈利相對來說比環衛工人還是多的,所以這是我們一開始的考量。

在確認了我們的募捐對象是環衛工人之後,大概在1月26到1月27號的時候,我們幾位回到深圳的負責人出去做了實地考察。確實有一些環衛工人沒有口罩,或只在十天之內領到了一個口罩,然後他們把一個口罩反覆地洗、燙來殺菌。有了實際調查後,我們更加確定了一定要把這件事情做好,一定要真正能幫上點什麼忙。這就是我一開始加入到組織的一些考量。

接下來我們整個行動的總結與反思。


這是我們大概在項目收尾時寫的一個活動的總結與反思(《口罩深圳:活動總結與反思》https://mp.weixin.qq.com/s/-7mj60-kdBNCOPstXGORUw),是每一個組別的負責人團隊在工作上面的細則匯總及反思。因為我是負責聯絡組的,所以我就主要講一下聯絡組這一塊。

在一開始的時候,我們聯絡組的進展其實是很順利的,因為在確定我們的目標是環衛工人之後,我們就去聯繫了環衛局,然後我們了解到深圳每次過年期間都會有平均5- 8萬的留守工人。

我們認為如果不是通過環衛局這樣一個渠道去聯繫的話,我們不了解如何去分發,或如何能夠直接接觸到最有需要的環衛工人。在這裡還要跟大家提一個細節,雖然深圳的環衛工作是外包給一些公司的,但這些公司與公司之間的員工待遇也不太一樣。按照我自己的採訪記錄來講,有一些公司它們是整個疫情期間只發了一個口罩,但有一個公司我印象特別深刻,它是給員工是十隻、十隻口罩地發,然後發完了也可以再向上級匯報去領取。所以,如果公司與公司之間的差異這麼大的話,我們要是直接去把口罩給到環衛工人,可能不會有很好的效果。所以我們聯繫了環衛局,向環衛局確認了留守工人的數量。當時他們給我們報的是8萬,所以我們就能夠確定募捐到的善款肯定是多多益善了。我們一開始是打算給每個工人捐幾隻口罩的,但是在聽到8萬這個數字之後,我們就知道這其實是不太可能的,所以我們還是把捐款目標也對此做了一些調整。

環衛局之後的第二個工作是跟廠商聯繫。

大家知道在大概1月17號疫情剛剛爆發的時候,疫情的新聞被正式大規模報導後,口罩的銷量其實是猛漲的,在我們旁邊的一些藥店也已經搶購不到了。當時我們想由於我們購買的進貨量還比較大,所以我們最好的辦法是去聯繫口罩生產的廠商。正好微博上有一些人對廠商做了匯總,我印像比較深刻那個Excel表格里大概有200多家公司負責生產口罩,如果當時去找經銷商的話顯然是已經沒有這樣的資源了,所以我們聯絡組大概12位同學一個一個地打電話去聯繫廠家,問他們還有沒有辦法生產。雖然有幾個廠家表示了對我們項目的支持,但還是婉拒了我們的要求,因為它們的供貨量已經嚴重不足了。但好在我們開始的還比較早,所以還是找了一家公司,這個公司它也沒有坐地起價,給我們的價格是0.7元一隻口罩,最後我們第一輪的進貨其實還蠻順利的。這個就是我們在第一輪聯繫的過程。


“口罩深圳”其實是有兩輪捐款的,第一輪我們募捐到了38,000元左右,第二輪由於我們去拉靠了一個慈善組織,我們就把這個目標設定得高一些,但是最後積累下來的總額也就差不多3萬到3萬5。我們再用第二批善款去聯繫廠商的時候就明顯遇到了更多困難。因為在第二輪捐款完成的時候,已經差不多2月初,這時候很多口罩生產的廠家都已經被政府管控了,如果沒有政府給出的紅頭文件或者批文的話,我們是沒有辦法向廠家訂購口罩的。

好在深圳的環衛局比較協助我們的工作,我們在向他們要這份紅頭文件之後,他們兩天還是三天之內就給出來了,所以我們第二輪的購買進展雖然是稍微慢了一點,但也沒有特別不順利。不過第二輪的廠商其實經歷了一個波折,我們一開始打算繼續購買口罩,就去找了我們第一輪購買的廠家,但被婉拒了。我們聯繫了很多中國內地的廠家之後,就了解到現在訂購是不可行的,所以轉向了印度的廠家,但是印度廠家的貨都已經發到這里後,我們才發現它的合格率是不夠的,於是我們就聯繫印度廠家退了錢。在退了印度廠家的貨之後,我們又大概聯繫了其它幾個廠家,最終決定轉向購買酒精和消毒液,以及少量的KN95口罩。

因為KN95口罩是一個標準比較高的口罩,一開始我們考慮到KN95和N95口罩都要被送去支援一線,那麼我們訂購的就只能是達到防護標準、但不會去跟他們爭搶資源的醫用護理口罩或者是醫用外科口罩。所以我們在轉向KN95口罩之前還確認了不會跟一線爭搶資源之後,才去訂購了一批N95和KN95口罩。KN95口罩雖然比醫用外科口罩貴上了幾倍的價格,但是它可用的時間和次數也都更久,所以我們當時也經歷了這樣一番考量,才轉向了KN95口罩。

再之後的話,其實聯絡組就沒有什麼不太順利的工作了,聯絡組的困難主要在前期,後期因為環衛局的支持,以及我們內部的一些決策,都減輕了聯絡組的壓力。我們寫的活動反思與總結,你們也可以在“請勿翻越欄杆”公眾號裡面看到,裡面也包含了我們認為比較重要的志願組織工作的經驗。

第三個部分是關於我們的負責人團隊,就是我簡要介紹一下我們是如何分工的。

首先我們這個項目組成員基本上都是高中生,項目的發起人和其他幾位負責人都是高中生,有深中的、深外的,還有我自己是深國交的,基本都是深圳本地的高中生。在組建了這樣一個負責人團隊後,總負責人就有一個初步設想,可以分為五個大的組,一個是物資組,主要負責物資的跟進、物資的運送以及物資的訂購等等。

然後還有公關組。公關組其實是後來加進來的,在組建了“口罩深圳”的大群之後,我們才設立了公關組,因為我們發現大群裡有一些人會發跟疫情和“口罩深圳”不相關的東西,所以需要公關組成員去幫忙管理一下。

財務部主要負責每天財務收支的報表。我們整個過程都完全公開透明的,包括我們做的一些轉移口罩的決策,包括我們的錯誤,都是向大眾完全公開的。這也是為什麼雖然我們一開始遭到一些質疑,但後來還是支持的聲音比較多。

聯絡組就是我剛剛跟大家介紹的我管理的組別,我們負責聯絡管環衛局和生產工廠。

信息組主要負責匯總比如每一天每個組別都乾了一些什麼事情,然後這些事情將會達到什麼效果,然後包括我們後期接的幾個採訪,也都會由信息組整理好再公開。

一開始我們整個團隊有50人左右,但因為這些工作其實不是特別繁瑣,在整個工作過程中真正有一直在做事情的其實也就二三十人左右。如果大家想要組建志願團隊的話,我建議大家還是好好考慮一下每個組別它需要的人數以及方不方便去管理這樣一些事情。因為我個人的經驗來看,我們組裡面雖然有十幾個人,但是有幾個人一直不會說話,或者也只是表達一些口頭上的支持,但是並沒有在真正做事情。

這裡就是我們的一些照片。

這個是當時我們在捐贈口罩的時候,工人拿到口罩後,環衛局拍攝的。


然後這幅圖片是一個受贈物品接受聲明,是深圳環境衛生管理處,也就是我們一直所說的環衛局來開出來給我們的。我們其實要接收證明主要是用來拍照,然後給大家公開透明。


因為我們秉持著要所有捐款者能夠一直追踪到我們的信息的這樣一個態度。


然後這裡是我們實地調查還有接受媒體採訪的圖。


物資組、財務組、公關組就是主要負責物資的配送、財務報表、大群的管理事項等等。然後這個是當時第一批貨物到的時候,是由我們幾個負責人把這批貨物送到環境衛生管理處的,但是在第二批送消毒水的時候,我們沒有這麼多人到場,但是還是會有人去監督他們的發放,以確保環衛工人確實收到了這批物資。


以上就是我今天的全部分享了,然後如果大家有任何問題可以在聊天框裡面跟我說一聲,然後我也會在之後做出回答。



03 萬曉練的分享

主持人:

我們現在先邀請今天的第二位嘉賓萬曉練,她現在是任職於外交機構,是一名反性別暴力的志願者,過去一年的時間參與了20多起的家暴和性暴力個案的援助。

萬曉練:

大家好,我是萬曉練。今天由講座的主辦方邀請,想要我跟大家分享一下我成為一個兼職行動者的歷程。其實剛才聽了眠歡的分享,我真的很佩服,畢竟她們只是一群高中生,還有學業,然後能夠做這麼大的一個項目,非常地佩服。可能我的角度會更多的地適用於已經有全職工作,然後你的工作可能跟你想關心,或者是你想投身去行動的議題不是那麼相關,那麼還有沒有可能去找到一個合適自己的關注社會議題的方法?所以我會從這個角度跟大家分享一下我的經歷。


我現在是在上海的一個外交機構做全職,業餘的時候,從去年初開始我們有一個位於上海的志願者網絡。我們會跟進主要是家庭暴力,還有一些性侵和性騷擾的個案。我們會通過線上和線下的陪伴、還有提供諮詢(包括可能更長期的策略的規劃)這樣的一些方式來幫助受害者。

除了個案援助以外,我們也會做一些研究。像今年三八婦女節的時候,我們剛剛發佈了從反家暴法出台以後,上海這邊發出的針對家暴受害者的人身安全保護令的這麼一個研究(完整報告:http://www. equality-beijing.org/newinfo.aspx?id=78)。

從去年初到現在,我們已經介入了超過20個案例,其中差不多有一半是家庭暴力,然後另一半是性侵和性騷擾。其實性侵和性騷擾在我們現在案例裡面,基本上都是熟人作案,這是一個特點。我們的志願者團隊有學生、社工、律師、記者和公益人,但是我們所有的志願者有一個共同的出發點和身份認同,就是我們是從女權主義者的身份認同和角度出發在做志願者行動的。

我接下來想跟大家分享,我是怎麼開始去做這個事情的?其實要追溯的話,得追溯到我大學,那是2012、2013年的時候。可能在座有人知道,那個時候有一個非常著名的家暴案子——“瘋狂英語”的李陽家暴他的前妻Kim。當時我在北京還是一個學生,但是我可能是出於一種非常、非常純粹的想要幫助人的意願,在微博上看到Kim發出的家暴的事情後,就跟她取得了聯繫,我們非常投緣,然後Kim就說要不然你就作為我的助理。


所以大概有一年,我是作為李陽案的受害者助理,可能幫她處理一些媒體還有活動的安排,其實在微博上也會有別的受害者會給她發自己的經歷,然後我會給跟受害者有簡單的交流,但是那個時候的交流也是非常簡單的。但從這些經歷裡我得出來三個我覺得比較重要的感想,就是我看到了跟受害者直接接觸的這種經歷的價值。比如說當時我會陪她去到派出所,那麼我就會親眼去見證我們國家一線的民警在處理家暴案件的時候,他/她是怎樣的態度和思路,特別是當時反家暴法還沒有出台,很多的警察即使面對這麼有名的一個案件,他們還是不知道怎麼從受害者的角度去處理一個家暴案件,所以這種跟受害者直接接觸的一線經歷,我覺得是非常寶貴的

另外就是,我也看到了行動的力量。其實當時我作為她的助理還沒有參與特別多的公開行動,但是我有看到當時已經有不少的女權主義行動派,她們在為Kim的案子做一些非常有創造性的聲援活動,比如說流血的新娘,還有她們會在Kim的庭審外面為她做聲援簽名和聯署的活動。我覺得我當時真的是看到了一個個的個體行動者加起來去為一個受害者聲援的這種行動的力量,而且這種力量不僅能幫助單個的受害人,而且它對於推動整個議題的向前發展,也是非常有價值的。

當時李陽案件的判定的還是比較有前瞻性的。我記得Kim應該是拿到了北京市的第一個人身安全保護令,然後他們的三個女兒都判給了女方,有多個孩子但是都判給了一方的,這在當時中國的這種離婚判決案裡面是比較罕見的。反家暴法出台的議題,也通過這個案件向前推動了一步。


另外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在思考和確定自己的女權主義者的身份。所以在接下來的幾年,包括我再去讀書,然後做一些兼職或研究的項目,我也一直在以一個網絡的倡導者的身份,去參加各種網絡上跟女性權益有關的倡導和聲援的活動。

所以那幾年也是我在摸索和定位自己想要的發展的幾年。在經歷了為Kim做助理的時間後,我也有開始去嘗試,看能不能把我所有的精力和時間都投入到跟女性權益、性別平等有關的議題上。所以當時我做了非常多的相關實習、兼職以及全職的嘗試,但是可能是陰差陽錯,沒有那麼適合的機會。所以我就開始做了我現在的這份全職工作。

但是你知道當你真的關註一個議題的時候,可能你心裡面是有一個癢癢的,你會覺得我還沒有做到我真正想做的事情。即使說我剛開始工作的時候,我也是在繼續做網絡倡導者的工作,也會比較間接地參與到一些個案的呼籲。但你知道,當你沒有真正在做你覺得對議題有用的事情的時候,可能還是想要思考一下,看我能不能有一個折中的方式,所以後面我就希望我能夠在反家暴的個案援助這上面走得更深入一點。

我覺得個案介入的力量、跟受害者直接接觸的經驗仍然是非常有價值的。所以我覺得是議題找到了我,就是說我偶然地因為跟Kim相處的這一段經歷,我開始關注反家暴議題,也認識了一些反家暴領域的老師和朋友,所以這個時候我也在慢慢經歷,也慢慢積累自己的經驗和對議題的認識。所以我就確定說我要做反家暴介入,但我要怎麼做呢?我能想到的就是我們可以作為一個志願者團隊,我去找跟我志同道合的人,然後我們慢慢地拓展資源,所以就有了現在這樣一個志願者團隊

我們在建立好這個團隊之後,從去年開始我們就進入到了包括大家比較熟悉的上財錢逢勝性騷擾的案件,還有一個也是在上海這邊。因為我們的團隊希望能夠跟受害者都有面對面的接觸機會,如果她們需要,我們也可以提供線下的陪伴。所以我們把介入的個案定位於上海或者周邊的地區。

除了上財以外,還有一個受害者她自己也在網上有發出來求助,是一個相親強奸的案例。另外除了這種在上海的線下案例以外,我們有時候也會接到遠程的求助,比如說深圳的疫情期間,有一個家暴受害者叫整點范德彪,她把她去派出所報警的經歷發在了網上,也希望網友去幫助,所以我們也進入到了她的家暴案例裡。除了這個,疫情期間我們一群女權主義者夥伴還發起了一個叫“反家暴小疫苗”的網絡倡導,也希望大家把自己看到的或者聽到的疫情期間的家暴事件分享出來,然後能夠從自己做起,去介入自己身邊的可以介入的家暴案件。

在我們開始做個案介入的志願者後,我的一個感想是,其實最開始我是只想做家暴議題的,因為我對家暴議題熟悉一點,然後在我們經過微信了解後,發現上海其實這種反家暴的機構比較少,特別缺這種能夠給受害者提供直接援助的,所以我們希望把這一片空白填上。但是做著做著我們就發現,性騷擾和性侵的受害者也非常多,然後她們也是面臨同樣的問題,即資源非常少,然後遇到侵害後也不知道怎麼辦。所以我們也是陰差陽錯的從只做家暴議題,轉到我們也會接觸性騷擾和性侵的個案。


然後其實這個過程當中,也是我們和當事人一起成長的過程。因為和受害者的接觸過程當中,你除了會接收到她的不幸遭遇、她的負面情緒以外,其實還有非常多的相互賦權的過程。你會看到很多受害者自己的力量,比如說大家比較熟悉的上財的案例,受害者她自己的力量也是非常強大的,她非常聰明,她也非常有策略,所以她能夠把自己的遭遇說出來,引起大家的關注,也能夠一定程度上承受一些網絡上的攻擊,所以她的力量是非常強大的。所以作為志願者,我覺得更多的是陪她走過這個過程,或者是這個過程當中的一部分,而且是一個互相學習、互相扶持的過程。

還有這個過程中,我也一直在思考自己是不是一個合格的女權主義者。剛才我在參與的朋友裡面看到有一位的暱稱好像是“不合格的行動者”,我覺得這個朋友可能是自己也在糾結,自己想把自己定位為一個行動者,或者已經做了一些倡導的行動,但是可能還是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其實我也會有這樣的困擾,我也會一直在想自己做的事情有沒有真地幫到受害者。

二是有沒有真正推動這些議題?因為剛才給大家放出來的案例是少數的受害者願意公開引起社會討論的案例,其實我們接觸到的更多個案裡,受害者並沒有把信息公開出來,那麼我們跟受害者之間的交流也是不會公開的。可能有一些個案我們跟了很長時間,但還是沒有比較令人寬慰的結果,所以我也會一直質疑自己的行動是不是達到了女權主義者的標準。


最後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下,如果也有朋友已經在工作,但是你的工作跟你想關注的議題又不是特別有關,但是你想要去做一個兼職的行動者的話,我的建議是你可以先從參與小的、網絡上的倡導開始


比如說我剛才提到的疫情期間我們發起了“反家暴小疫苗”的倡導,希望大家能夠把倡導書打印出來,貼在自己的小區,向自己小區的鄰居去呼籲反家暴的事情。像這樣一些比較小的、容易操作的倡導,你可以先去嘗試參與,然後當你參與了比較多的不同形式的活動後,你也會學習到,也會感受到對於哪一種倡導、介入的方式,你是最有興趣或者是最擅長的。


這個時候你就可以開始找一兩個跟自己比較契合的小伙伴,一起規劃能不能建立一個比較長期的機制。像我們現在的志願者網絡,我們希望是一個非常長期的存在,不是某一個案件出來了我們才去做,而是長期地給上海這邊的受害者提供一個支持網絡。那麼當你知道了自己要做的事情、找到了一兩個夥伴過後,就可以開始去牽頭做一些行動了。這就是我的建議。從小的開始,然後去找自己契合的小伙伴,去嘗試先做一個牽頭的行動。

好的,這就是我的分享。因為我今天其實沒有分享很多關於議題的問題或者個案的問題,如果大家對這些方面比較感興趣的話,可以在評論區提問。


04 小月的分享


主持人:

今天的第三位嘉賓小月是新聞學和人類學背景出身的,曾經在公益機構擔任過品牌傳播官,在Metoo的時候,她擔任過一些自組織的志願者團隊的協調人和協作者,同時在這一次的新冠疫情中也做了很多民間救援的工作。

小月:

在今天的分享之前,我想跟大家說一下,我希望我分享的形式是我自己能夠在整個過程中去做一些問題的再思考和復盤,我也想邀請大家如果有條件的話可以拿出一張紙出來,這樣子我們可以一起去回答這些問題。如果你之前恰好已經思考過這些問題的話,也可以像我這樣再次地review和復盤。希望我今天和大家一起走完這樣一個歷程之後,無論你之後想成為一個兼職行動者也好,還是繼續保持現在兼職行動者的身份也好,可以讓我們的產出給你一個對自己未來行動方案的更具體的想像。

我今天分享的第一部分,其實是想邀請大家回答的問題,叫做“你的畫像是什麼樣子的”,即“你如何描述自己”。我們都知道,平常去使用一些APP或者上一些網站的時候,無論是算法還是AI,其實都在通過你的個人行為不斷地描畫你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為什麼這麼做呢?因為它想跟你有更好的互動和連結。實際上我覺得了解自己,知道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是成為一個行動者或者是一個兼職行動者的第一步。因為只有更了解自己,才能夠更好地去建立自我認知和自我意識,而在我之後的分享裡我會講述我自己的個人經歷,來告訴你這種自我的建立有多麼得重要。而且可能很多人都會問我成為一個兼職的行動者,或者是維持一個兼職行動者的身份,它最後對我的影響是什麼?實際上非常簡單,就是我覺得到最後的時候,我們希望你能做到的是你可以成為你自己。

在畫像的過程中,其實有很多維度可以幫助你不斷地定義你自己,我這裡提供了兩個我覺得最簡單也是最重要的維度。第一個維度我想和大家一起重新去想一下,“你自己的社會角色是什麼樣子的”,這個是第一部分。第二部分希望大家也去想一想“我的興趣愛好是什麼樣子的”。

社會角色實際上是我們每天早上醒來後,我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角色,或者是以一個什麼樣的身份面貌去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天。對我自己來說,我曾經是在營銷或者零售營銷領域的這樣一個人,然後與此同時我也有品牌傳播、公共關係的經驗,同時我之前還在互聯網公司工作過,包括我自己現在是在科技公司,所以我也做過產品、做過運營,這些都是屬於我的社會角色。他們跟公共行動之間的關係是什麼?我一會兒會講到。第二個維度是興趣愛好的部分。就拿我自己來說,我是一個瑜伽練習者,然後我平常喜歡練英文書法,還有我也是一個很喜歡買買買的人,所以我對於vintage二手的舊貨很感興趣,那麼這些興趣愛好也構成了我自己的一部分。

我在做行動兼職的時候,我就會去考慮,因為這些社會角色我習得了什麼樣的能力,能夠幫助我去成為一個兼職的行動者?我怎麼去運用好這些能力?我的興趣愛好則告訴我說,有哪一些東西可以幫助我平衡成為行動者的壓力,而且有哪些東西它是屬於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是與我作為一個行動者平起平行的角色,我即便是參與社會行動,我也不會放棄它。

社會角色,給到我的譬如說溝通能力,或許我很敏銳,我很擅長去產出與人溝通的key message,然後我也是一個非常注重條理的人。它可能要求我在之後做兼職行動者的時候,去尋找跟我有相同特質的人組成行動團隊。又或許一個行動者相對而言個人風格比較自由,而且ta是比較特立獨行的,可能不太習慣團隊合作,那麼綜合我自己的特質和這一類的其他行動者來比較,我就會知道我應該選擇一個什麼樣的伙伴。


所以在這裡想要跟大家講的是,了解自己是非常重要的。而且我建議大家在成為一個兼職行動者之前,或者是在成為一個兼職行動者的過程中間,都可以不斷問自己這些問題,這能夠幫助我們了解自己和其他人是如何互動的,因為這種了解其實是幫助我們去找到跟公共議題接觸的最佳的管道和一個最有效的通路。而且就像剛剛兩位講者的分享,我想大家已經看到了,每一位行動者ta都有自己的行動模式,而這個也是我們需要建立的。所以從自己個人的自我意識到最終的action plan中間有一個逐步的過程,你可能會用一個行動去完成,像我是用了三個行動才最終找到自己最佳的行動模式。所以這是一個思考如何成為兼職行動者的大概的腦迴路。

我也想跟大家說的是,成為兼職行動者,其實你不需要有太多的顧慮,因為行動者的群像是非常多元的。像大家剛剛看到有朋友從高中時候就已經開始參與行動了,像我自己則是等到工作了兩三年之後才開始有時間精力去投身到社會公共行動中去。不同的職業身份,包括宗教信仰和興趣,都不是限制你去參與行動的元素,反而其實因為你自己的這些特質,你可能能夠找到跟你相似的人,然後跟他們產生更緊密的連結。

我有時候會被其他朋友問到,到底成為行動者需要一些什麼樣的素質?或者是需要一些什麼樣的特質?我這裡想要跟大家說的是,其實行動者是沒有人設的你成為你自己,然後行動者只是你除了社會角色之外的另外一重角色和身份,兩者並行往下繼續走下去,這樣就可以了。你不需要在腦海裡先有一個形象的勾勒,然後告訴自己說你一定要達成什麼樣的一個人設之後才能成為行動者。所以成為一個兼職行動者,並不需要有那麼多的顧慮,而比起顧慮或者是疑問這些,我會建議你先去畫一畫自己的畫像,更加了解自己。

第二部分是,如果你以後成為了一個兼職行動者,你會怎麼樣想像自己以何種方式參與到公共行動裡?我會跟大家分享我自己成為兼職行動者的歷程,以及我遇到的三個公共事件。


第一個公共事件是2017年底的北京清退,我當時在北京工作,而人口驅逐發生的地區,其實跟我剛到北京住的地方相距不遠,打車20分鐘左右的路程就可以到。我最開始對北京行動的關注,其實是源於一種人和人之間非常基本的共情,而且它其實源於我自己的直覺正義。我想跟大家在這裡講的就是,這種共情和直覺正義非常寶貴,請你一定要抓住它們。但是你也不用擔心,是不是當我抓住它們之後,我就很痛苦、很迷茫,因為我不知道要去做什麼事情。我想跟大家去講的是,我自己參與公共行動的起源,其實就是緣起於一種圍觀。北京清退的時候我並沒有做實質性的志願者行動,我沒有參與組織或者是組織一個組織,我只是自己力所能及地做了一些對周邊會受影響的人的簡單幫助,然後我也去到當地查看,當一些媒體或記者需要的時候幫他們去聯絡,或者是尋找採訪對象,還有我也有做網絡聲援和網絡倡導。所以在北京清退的過程中間,我的角色其實是一種“源於共情”,而我參與的方式更多是外圍的圍觀,但其實就是一個起源。

我第二次參與這種公共行動的時候,已經是在Metoo運動。在這個過程中間,我已經是一個志願者小組的發起人,並且成為了一個核心的協調人。但是我參與Metoo行動其實也緣起於一個比較意外的推動力,所以實際上當我去參與Metoo的時候,我並沒有完全準備好或者是想好我要怎麼去做,或者是我要做什麼。而我的協作者的角色和在Metoo行動中的參與和組織,它依靠更多的是我的社會角色那部分積累得到的一些商業經驗和組織經驗,包括個案的處理經驗,我直接把它平移到這次的行動參與來。所以我在這場行動中,其實更像是憑藉直覺和自己的經驗,與此同時開始更多學習譬如說怎麼當的協作者、怎麼當協調人,還有在這種性暴力事件中間,受害者或者說案主需要什麼樣的法律或心理援助的支持,也會通過學習去進行這種迭代。所以第二個階段我把它定為“依靠直覺的迭代”。

在第三個過程,也就是今年的新冠救援中,我有差不多兩個多月投入了非常大的時間和精力,在這個過程中我有發起一個志願者團隊,然後也在另外一個志願者團隊擔任比較核心的協調人的角色。其實到這個時候我對自己的定位已經相對比較清晰,也明白自己的長處是什麼,我們整個的參與模式,包括組織的架構模式也更趨向於專業化。所以實際上我經過漫長的兩年多的時間,走到今年的時候,我才能夠說自己相對專業一點了,參與到公共行動中間裡面來了。所以我想跟大家講的是,如果你之後想要成為一個行動者,可能不需要著急,因為就我自己而言,差不多有三年的時間才從一個共情到更專業的參與,從一種圍觀到非常深刻地投身其中,所以需要有一定的時間,讓你對公共參與的認知和自身公共參與的能力進行慢慢地迭代和成長,你可能才能夠找到最適合自己的位置。

我覺得很多人可能會問:“OK,我知道我自己的社會角色是什麼,我也比較明確地知道我想要參與到公共行動中,但有哪些我在社會角色中積累的能力是我可以平移到公眾行動裡來的?”這裡我列了一個非常簡單的例子,供大家參考。譬如說,我們在一個通常的民間自組織的志願者團隊裡面,可能有人承擔協調工作,有人是人力資源,有人是做文宣傳播,也有人做個案的協作,還有人可能做風險控制。我在每一項後面都有列出,如果你在志願者團隊中、你在志願者的位置上,你或許需要去做的一些事情。然後我們就很容易能看出這些事情會和你的社會角色之間產生的連結。

譬如說你之後可能是一個律師或者是一個心理志願者,那麼你可以在個案救助中根據案主的需求,為ta提供ta需要的專業的心理或者法律的支持。你可能是一個在公關公司工作的人,或者是一個新聞專業的學生,那麼你非常適合去做文宣傳播,包括一些知識性內容的產出,像知識包這種普及性的內容。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其實志願者團隊也需要非常專業的人力資源管理,我們在Metoo行動中負責人力的志願者,ta就為我們的志願者團隊搭建了一整套從志願者指引到志願者心理關懷的完善的體系,也確保每個志願者進入到這個團隊之後,ta能夠找到自己的位置,發揮自己的專長,與此同時能夠和志願行動產生比較長的連結。另外就是在這個框架下,實際上對做風險控制的志願者能力要求也是非常高的。我們可能會需要有政策分析能力的志願者來加入。

所以大家看到我只是非常簡單地列了一下可能出現的角色,或者是很簡單的框架,你都會發現無論你是誰,無論你現在正從事什麼樣的工作,你其實都能在一個志願者團隊中或多或少地找到自己的位置,並且能夠以這樣或是那樣的方法去參與到志願者行動裡面來。

在最開始的時候,你要去珍視自己的個人品質和你對整個公共議題的直覺。而且無論你在商業領域也好,還是在其他任何領域也好,習得的經驗可以是非常自由的,然後經過你自己的迭代平移到你參與公共行動中去。當然一個不斷成長學習和對自我的重新定位是非常必須的。此外,我覺得只有一定程度的投入才能夠帶來很拔節式的成長,所以一個主動負責和積極承擔的心態也是很必要的。

第三個問題是我想問問大家,你覺得你自己成為一個兼職行動者後,你可能會遇到哪些困難和衝突?我這裡列出來的兩個,分別是“環境風險”和“個人衝突”,因為它們都是我實實在在遇到的。

成為一個堅持行動者,並不是一件輕鬆或者容易的事情,從環境風險角度可能就有很大的社會環境風險,你可能做的一些事情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踩了紅線,或者就會被定性為不合規或者是不合法的事情。你如果還跟父母有比較密切的聯繫,或者你已經有自己的家庭,那麼家庭環境也是很大的壓力。我們有不少的志願者都是在這樣的過程中退出,家庭因素是一個非常大的佔比。

另外如果你現在已經擁有一份全職工作,或者即將有一份全職工作,工作環境之間的平衡也會是一個很大的問題。平衡你996的上班時間的同時還要去參與公益行動是一個很高的要求。我自己在做Metoo的時候差不多有整整三、四個月都處在嚴重睡眠不足的狀態,因為我要一邊996,一邊線下所有吃飯和睡覺的時間都要去處理個案援助,包括方案整理等等。對於自己個人的影響,就是你可能會有一個混亂的生活節奏。我在疫情的三個月裡幾乎放棄了我所有的愛好,然後疫情最緊張的、最開始的一個月裡,我也沒有什麼時間吃飯、睡覺。生活節奏的混亂帶給你的可能是身體狀況和精神狀況的下降,你可能會情緒不穩定,甚至是有一些志願者,特別是介入個案的志願者,還可能會出現精神狀況,包括以前歷史的心理疾病的重新觸發,或者是新的心理疾病的產生,這些都是需要大家注意和自我感知的。

另外你也會面臨生活關係的重構。譬如說,我因為參與Metoo和疫情援助拉黑了非常多人,也和之前本來是朋友的人斬斷了聯繫,但我也會重新認識很多志同道合的人,他們對於我來說都屬於社會關係的重構。

我比較建議大家在去做一個行動者之前,也不妨去列一列從環境風險的角度和個人衝突的角度,你覺得自己將會面臨什麼?因為它們是真真實實地存在的困難。你不僅是要去面對行動的壓力,同樣也要面對這兩方面的壓力,如果解決不了這兩方面的壓力,坦白講就我自己的個人經驗,你可能也很難做一個長期的行動者,或者是維持一個長期參與行動的狀態。

我在這個部分想要講的,第一個是打破對於行動的刻板定義。可能會有朋友問:我要參與到什麼程度才叫一個行動者?我覺得沒有標準性的說法。我覺得在你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你只要尋找到任何一個可以切入公共議題的切口,無論是在網上發聲也好,還是說去做個案的幫助者也好,或者只是幫忙尋找和鏈接資源,亦或是如果有很多的時間精力,去組織和帶動一個志願者團隊,我認為這都叫行動。所以,找到你自己最適合參與的行動形式是很關鍵的。

第二個,我強烈建議大家去選擇成長型的同伴進行專業的合作。我發現其實很多志願者組織,特別是臨時興起的民間志願者組織,並不是很重視專業或者是系統化這兩件事情。大家不要對一個行動者團隊有不切實際的美好想像,很多團隊都非常不專業,而且因為這種自組織可能是線上,大家彼此都是陌生人的關係,導致這些志願者團隊不得不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面臨管理混亂和溝通無序的狀況,所以大家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但是一個好的志願者團隊,大家是能夠從這種無序混亂的狀況下共同成長起來,然後共同走向一個更專業的方向的,我覺得這是挺重要的。

另外一個我想講的是,要拋開所有的刻板印象。我覺得所有的行動者應該能夠鏈接促進行動的任何形式的資源,或者其他的志願者組織也好,去形成廣泛連結和協作聯動的關係。不要覺得我不確定ta到底是不是一個女權主義者,就不確定要不要跟ta溝通意圖。就是不要在這種連結產生之前,實際上對別人已經有刻板的定義和想像。

另外我覺得無論是你在商業領域也好,還是長期在草根的機構也好,無論你身處什麼位置,大家能夠去結成一張網絡才是最重要的。因為當你成為一個兼職行動者之後,你會發現行動者真的是很小、很小的一小撮人,抱團取暖這件事情真的非常重要。


我最後想要大家寫下的是,去尋找自己的solution(這裡的solution 指的是實現路徑或解決方案)。我給我自己的4個solution其實非常簡單。

第1個原則叫就近原則。這個原則跟我們的第一步“思考自己到底是誰”是非常相關的,我很大的一個感受是,很多人其實並不清楚自己的能力邊界到底是什麼,而我也是經過了好幾個行動,才愈發明確自己的能力邊界。譬如說,在Metoo的行動中間,我做了個案的協調者,我比較深度地介入了個案的救援,但是在新冠疫情的志願行動中間,我完全沒有去做個案,除非是直接找上我來的,為什麼?因為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並不具備專業的心理知識或法律知識,而在一些比較急迫的或者是複雜的情況之下,我其實是沒有能力去控制的。與此同時,就是在Metoo做個案協助的時候,它對我的心理和情緒狀況產生了一定影響,讓我很快就知道在新冠疫情中我不應該介入個案,因為可能我自己很快就會成為一個需要被救援的人。就近原則可能還包括,如果你在城市a,而你遇到的需要救助的個案在城市b,我會建議你去尋找城市b更靠近的專業團隊做就近援助,而不是你自己跨越千山萬水來到ta身邊。所以這也反映了我剛剛提到的大家彼此之間結成網這種廣泛聯動的重要性。

第2個原則是靈活參與.在靈活參與下面,我對自己的要求第一個叫不強迫他人,第二個是不勉強自己。不強迫他人指的是,其實每一個志願者ta都有參與或者是退出的權利,我沒有什麼道德製高點,也沒有什麼權利去要求別人一定要做到什麼程度。另外一個就是對自己來說,我覺得非常重要的是要學會適度原則,清楚自己現在的工作、生活、精神以及經濟狀況,能夠允許我參與到哪一步為止,而到了那一步,剩下來的事情是可以通過跟其他人協作,或者甚至是交給其他人完成的,也不要因此而自我責備。

第3個我給自己的原則是擁抱社群。你會發現,在你成為一個兼職行動者之後,你會陸陸續續認識很多人,然後和這些人在大大小小的公共議題中產生非常奇妙的連結和重新的認識。實際上我覺得和這些小伙伴一起守望相助、共同成長是特別重要的。像我們Metoo行動中間的一個小伙伴,我最近就知道ta的狀況是ta已經辭去了ta上一份工作,準備全職去做反性別暴力的救助網絡,我們也會持續保持聯絡,並且共同規劃網絡到底應該怎麼樣去建立。所以社群是可以讓你長期有一個關注度和參與感的很重要的方法。

第4個我想告訴大家的就是重視策略。一個叫做保護自己,第二個叫做及時求助。我覺得所有形式的公共行動的參與都不要蠻幹,第一是沒有必要,第二是那不是專業和最有效的方法。所以在做任何公共行動的時候,一個很重要的原則是你一定要確保自己在安全的位置上,無論是身體安全還是心理安全。第二是在安全受到威脅的時候及時求助,我覺得很多行動者和志願者無私奉獻的精神,或者是積極參與的熱情是很讓人動容的。但在這個過程中間,我們很多時候因為過於投入,或者是因為有一種羞恥感,所以我們不敢去退出,也不敢去跟別人說出自己的需求,我覺得這最終的結果是影響到你持續性的公共參與。所以一方面要保護自己,一方面在幫助別人的時候,也可以適時去告訴別人,我非常需要幫助,這件事情是很重要的。就像在這次新冠疫情的救援裡面,我有一些崩潰的瞬間,我都會找心理志願者,告訴ta說我現在真的覺得不行了,我的狀態非常差,我們大家就會一起想辦法來看,怎麼幫助我度過這個時期。無論你是一個兼職行動者,還是一個全職行動者,最核心的就是每個人其實都是一個人,大家都有自己的心,你保守好你自己其實才是最重要的。

說到最後,其實剛好也回應了剛剛兩位講者講的一些點,我覺得成為一個兼職行動者最好的狀態,是你還是能夠成為你自己。在這個過程中,你不斷去明白自己是誰,自己的能力邊界在哪裡,和自己未來還能做什麼。我的分享就到這裡。


: 日常之外,做一名兼職行動者 (期) - 問答環節

#兼職行動者 #反家暴 #NGO #MeToo

​平權在線 EqualityRights.hku.hk

主辦:香港大學法律學院中國法研究中心 Centre for Chinese Law, Faculty of Law,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地址:香港薄扶林道百年校園鄭裕彤樓  Cheng Yu Tung Tower, Centennial Campus, Pokfulam Road, Hong Kong
電郵 :equality@hku.hk